1862：决裂与长夜

夜幕降临。

这天晚上的洛阳城久违地迎来宵禁，自炀帝杨广驾崩于江都之后，洛阳便成为王世充跟独孤阀相争的角斗场。

但，哪怕双方斗争得如火如荼，洛阳城依旧是一副繁华至极的景象，从未有过今日晚上这种宵禁的情况发生。

洛阳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。

只有极少数人知晓，为何这一晚的洛阳城会执行宵禁，因为兵部尚书王世充以及独孤阀阀主独孤峰达成某种共识。

“陆公子。”

“秦王殿下有请。”

骤然出现在门外的这位女子，大约二十三、四岁，面容算不得绝美，但看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，着一袭素黄罗裙。

她满头的秀发乌黑，身段窈窕，纤腰绰约，那双眉眼之间具备着寻常女子不常有的英姿，神态沉着而老练。

而最引人注意的，还是在其背上斜插着的、于左肩露出一截红丝织出的拂尘，女人如此造型，相当奇特。

红拂女。

在李世民的天策府中，被誉为是上将榜首的卓绝女高手，以一红拂为武器，武艺超绝，可谓巾帼不让须眉。

陆泽望着红拂女，缓缓开口道：“李靖在之前跟我提过你，你们是旧相识，可惜，如今却是各事其主。”

“他在哪里？”

红拂女显然知晓李靖跟陆泽的关系，在犹豫片刻后追问李靖的下落，陆泽微笑着道：“他自然不在洛阳城里。”

“所以你大可放心，今夜并不会跟李靖刀剑相向。当然，若是能将我伏杀在东都城，没准李靖会投身进你们天策府。”

陆泽风姿卓越，跟随着红拂女一道前往李世民摆宴的地方，如此气魄，使得红拂女都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叹。

难怪他能将李靖给收服。

红拂女在投身秦王麾下之下，本是想要将李靖给招揽过来，但李靖在给她的信件当中却说他已经择主于陆泽。

今日，他们两个人各自效忠的人，却是要走向对立面，这让红拂女略有纠结，显然对李靖是别有一番情愫。

很快便抵达目的地。

红拂女将门推开，轻叹道：“希望陆公子出来以后，能是秦王殿下的朋友，而非势不两立的敌人。”

陆泽踏步迈入其中。

这是栋坐落于东城区的宅院，处于闹市却格外幽静，今晚又值宵禁，使得这里更添幽深寂静之意。

李世民背负双手立于窗前，望着院落里的池塘，听到开门声后，幽幽叹息道：“陆兄，事情是否尚有转圜的余地呢？”

陆泽轻声道：“李兄所指哪方面？”

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来，他深深的望向陆泽：“那日在船上匆匆一别，虽闹得不太愉快，可我实在没有想到，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。”

“舍妹自飞马牧场跟陆兄偶遇，回家之后对陆兄倍为推崇，东溟夫人以及商场主似乎都青睐于陆兄。”

“比起秦王殿下，陆某何足道哉。”陆泽微笑着道，“秦王自太原起兵，先后击败旧朝猛将宋老生和屈突通。”

“以少胜多，智取关中，然后又西征陇右巩固基业，将来犯的薛举父子赶回老巢去，如此功业，又有何人可比？”

李世民摇头：“我李家世代为将，又有陇西贵族支持，根基深厚，只要师出有名，策略正确，得胜理所应当。”

“陆兄虽为宋阀的女婿，但却在这北地以只手搅动风云，翻云覆雨，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。”

“若是升平年代，你我注定能够成为知心好友，至少不会成为敌人。”

陆泽轻轻笑道：“可惜，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如果。今夜，这偌大洛阳城颁布宵禁令，哪怕宫中的杨侗都难以做到。”

“不知又是否为世民兄的大手笔？”

李世民肩脊微挺，立即生出一股威霸无形的气势，哈哈大笑道：“猜得好，小弟若是否认，那可就太没意思了。”

“陆兄。”

“那我也问你一句，放置在净念禅宗的和氏璧，又是否是你做的手脚？”

陆泽洒然点头：“自然，宋阀要进军北上中原之地，肯定是要师出有名，天下哪里有比和氏璧更能师出有名的至宝？”

“我早早便收服和氏璧，以和氏璧映照各方势力领袖的武道跟脚，同时吸收你们这些北地领袖身上的气运。”

李世民默然半晌，轻叹一口气：“原来如此，那陆兄你如今应是彻底的跟佛门圣地慈航静斋结下仇怨。”

在这件事情里面，慈航静斋毫无疑问成为了陆泽最大的帮凶，师妃暄跟慈航静斋注定是要找陆泽讨要个说法。

陆泽微微颔首：“这是自然，慈航静斋既不选择我，那不论选择谁，那都是我的敌人，所以这件事情是无关紧要的。”

“在这泱泱乱世之中，不但朋友会成为敌人，父子兄弟亦不免会成为仇雠，世民兄应该对此深有体会才对。”

李世民神态莫名，当然明白陆泽话语里的深意，跟师妃暄当初见他时询问的问题一致，关于嫡庶之争以及继承权问题。

李世民望着陆泽，他正声道：“我如今明白陆兄的意思，你今夜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，本王将会全力对付你。”

“只因陆兄是本王最看重的对手。”

陆泽笑道：“好。”

说罢。

他转身离开。

李世民继续望着窗外。

这两个主宰天下命运、纵横捭阖的超绝人物，在这天晚上彻底扬镳，而这一夜对于东都洛阳而言，是漫漫长的一夜。

......

洛河之上，有叶扁舟，无风自动。

陆泽站立在天津桥上，望着夜光之下的扁舟，上有佳人遗世独立，俯眺清流，从容自若，背负着古剑而来。

当陆泽从李世民那里离开以后，他一直在想，今晚首个遇上的对手会是谁。

可能是闭口禅完成突破的了空禅师，可能是李世民天策府的那些高手；可能是要来跟他寻仇的独孤阀，亦或是跟李阀、慈航静斋相亲近的那些势力。

“没有想到，还是你。”

“我对女人一直都很温和，如果来的是独孤凤，我不介意辣手摧花，让独孤阀再哭一场，很可惜啊，来的却是你。”

师妃暄青衫飘动，风华绝代。

“慈航静斋师妃暄。”

“今夜问剑洛阳城。”